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人心大坏！

晚饭后F执意要回翁垟，我们一起坐着三轮车，他去西站赶回家的车，我中途在联华下来，一个人慢悠悠地逛了趟超市，又慢悠悠地在大街上晃荡回去，天色已黑，看时间不过五点多，在想晚上能约谁出去玩，边想边走，有点心不在焉。走到鸣阳路口的时候发现有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开到我身边，然后从车窗里探出一中年男子的头来，用特别礼貌的口气对我招呼道：小妹（现在想到这称呼真恶心），请问荷香花园在哪里？我是上海来的外商，对乐清不熟悉，想向你打听下路。

我在脑子里想乐清有“荷香花园”吗？想不出来便答以不知道。那人说请我等两分钟让他打个电话问下朋友具体地址，看看我是不是知道。我就要推脱自己也不熟悉道路，他马上接着说只耽误我两分钟，问到了地址，我知道的话就告诉他，不知道也没关系他再问人，然后再描述了一下自己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困难处境。我若再拒绝就显得太冷漠。于是站车旁等。

接着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奇怪的是他要走下车来打，然后我便听到这么些词语：房地产，撞了人，手术，银行，汇款等等。边说边转头问我：

附近有机场吗？

我说乐清没机场。

又问：银行呢？

我说就在旁边。

是什么银行？

我说农业。

那建设银行在哪？

我说拐过去。

然后他以央求的语气说：你看我也不认识路，你能带我去一下建行吗？

想叫我上车。这时我突然觉得不对劲，这男人就站在我身边，我的后面是路边，前面是他的车，左边和右边也各停着车，等于我站在一个三面包围的昏暗地方，这时知道害怕了，赶紧说我不去，然后迈上路边的台阶就走人，走时这男人突然变了脸，用一种很凶恶的方言骂了我一句，似乎是“还怕我杀了你”什么的，听得我心惊肉跳。恰这时小梅电话来叫我去时代逛街，我老半天没缓过神来，把这事跟她说了后，她说你傻呀，他那话明显骗人的，如今年关，坏人最多，怎么还敢一个人黑夜走路。

事后越想越害怕，刚才那处境实在危险，要是车里出来几个人强行把我拉上车，那我这小命今天就没了，我的人生就这么偶然间荒唐地结束了，天！千万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这两该死的车还在乐清一路开着，真担心还有哪些反应迟钝的人受骗，刚才忘了要记车牌号码，遇上这事该报警才对。2007-12-26

《约翰克里斯朵夫》中那位叔叔跟小约翰有段关于音乐创作的对话，大概是这么个意思：他不创作，因为没有这个必要。这个世界上，你若悲伤，那已经有表达悲伤的音乐；你若快乐，那也有表达快乐的音乐。

又一次与F聊天，他以他一贯鄙夷的语气说：文学没搞头。人的情感就那么些，写来写去总会重复。

是的，原来，我们自以为很秘密的情感世界其实是一个公众空间，你的日记加了锁，锁里面却是谁都有的东西，于是你发现你真的一无所有。我们的经验是可以从百度上搜索到的，那里的信息比我们能想象到的更多更丰富。

最近，越来越懒于说话，言语有时候的确太多余，当你意识到这点心有不甘说了几句时，悲哀就来了。

所有在今晚写字或沉默的人都是孤独的。

几千年前圣子即将在今夜诞生拯救世界，荒野中的牧羊人仰望星空在幸福得流泪。2007-12-24

  　期末结束了，开完本学期的最后一次会议，小燕收拾行李要回家了，一年就这么过去了，人事变迁，不知自己是否能适应下学期没有小燕共事的教书生活，也不知道小燕回自己学校后能否适应那些她已经分别了一年的老同事。她说，感觉自己又像一个陌生人闯入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尽管那些人曾经是自己十分熟悉的人。

  　下学期琛瑶恐怕也不会与我同个年级了，很喜欢与她在一起，吃饭逛街乃至上厕所都常常叫她相陪，小燕说我总支使她，琛瑶一定听别人告诫过她，新来组里要勤快听话。听小燕这么说我突然有些惶惶然，问道：我没欺负她吧？小燕说没有我才放心，真怕自己因为喜欢粘着琛瑶反而给她一种以老欺小的感觉。

　　我不喜欢自己周边的环境有所变动，但是世事却并不是总如人所愿的。想起那个一辈子待在海上的钢琴师说，陆地上的人们总是无法找到能令自己满意的生活，他们不断地从这个地方搬移到另一个地方，永远没有一个固定的家，所以他愿意待在船上。

　　这次我也要搬了，因住处的种种不便，在小燕离开之后，我要搬到她原来的地方去，当然这也还是寝室，不是家。下午买了5条大编织袋，看满屋子的狼藉，不知从何下手，我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在这个房间也已经住了2年了，似乎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自己的，就像海微第一年搬离出这个房间后回来看我时说：怎么感觉这里还是自己住的一样。而现在我也要搬走了，以后可能连这条路都不会再经过了。

　　天气热得不行，不罗嗦了。2007-7-6

终于把东西都搬好了，我把寝室里所有的书都搬回家了，奶奶见到这么多书很不满，说：买这么多书做什么，楼山堆的全是你的书，称斤卖的话一本才几毛钱。

奶奶说得有道理，曾经我拿自己这些书当宝贝似的，到哪搬哪，每回折腾完人都累趴了，这次搬家突然想得很开，这些书我放寝室三年都没看，估计接下来看的可能性也很小，不如全运回家，不往新宿舍搬了，真想看书，以后买一本看一本，这么多堆寝室里看着也压抑。

回家了，不用再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了，一日三餐都有人管，无聊了可以和妹妹们打闹，嘴馋了可以差小的出去买零食，看书上网，啥都不缺，家里的风吹到身上都很凉快，真是幸福啊， 秋秋问我准备在家待多久，我说就待它两个月啊，外头多热啊，干嘛出去。2007-7-7

现在是晚上六点半，我肚子饿了，但是还不愿意一个人去吃饭。这几天会考，没课，我又不用监考，有三天休息，为了避免吃饭和睡觉的困挠，我今天准备回家。临了想到坐车，我要是和小燕那样能到处奔波又不晕车那多好，那我一定每个星期都回家。奶奶明天要来乐清，那么我今天回家也没多大意义，于是又不回去了。

不回去我干什么呢？我开始给同事打电话，林琴说要回家，小梅说她平日闲得慌恰好今天有事，琛瑶说她正在和表妹逛街且晚上还要辅导学生，阿芝说她回白石了。

那我的同学们都去了哪里呢？简单不知去上海还是去北京了，微现在大约也在家陪老公，不好去打扰，丽丹在温州，还在加班……

全世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闲着。

我想，要是你们在身边那一定会不一样，尽管你们也都嫁人的嫁人恋爱的恋爱，但我相信不一样。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呢？有多久没打电话了呢？当初我们熟知彼此的一举一动，连什么时候打喷嚏都会知道，但是现在呢？我们竟然已经分别三年了，尽管每年有几次小聚，但是那多么匆忙啊。乔，你现在过得如何？平日里都忙些什么，想些什么呢？今天我给你打了电话，忍不住就哭了出来，虽然你比我小几个月，但是在我心里你和人烟都是老大，和你们在一起我总是很有安全感。我听到你的声音就想哭了，我多想你此刻能在我身边，如果你在乐清，那不管你有多忙，现在我一定死皮赖脸拉你陪我去吃饭。你叫我学果断些聪明些，但是你知道五个人当中，其实我最胆怯最软弱。我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糟糕，我眼睁睁第看着自己自觉地走向一片荒野。

梅梅，吟静，我更不知道你们俩现在人在哪里以及在做什么了，我想你们一定很忙，所以我不打电话了，因为有太多话了，在电话里可怎么说得清楚。见面似乎也很困难，就算见了面我们又能说些什么？这中间的三年，我们有多少未能互相倾诉的故事和心情，这些东西胶结在心，一次两次的相聚可怎能倾吐得出？

人烟，只有你在乐清，但是你突然不见了，我打遍电话也不知道你在哪里，我想你一定在家，我想去看你，这么久了都没能去看你，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内疚，昨晚还梦见你了，但是我是路痴，才走过一遍怎么找到去你家的路？你为什么都不回电话呢？你一直都像个大侠一样，当年在寝室里很不屑地对我说：你这丫头最好对我好点，以后回了乐清最能罩得住你的人肯定是我。

当然是你，你不知道我有多么佩服你，在她们几个都天南地北各处栖息的时候，我多么庆幸还能有你和我待在同个地方，但是现在你藏起来了，音讯全无。

我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话，我说得乱七八糟，我只想告诉大家：我真的很想念你们，想念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日子。我现在一点都不快乐。2007-6-29

　　感觉好久没写东西了，心里就有些发慌，日子虽平淡，终究还是自己在过，不可太粗心大意。有人曾说自己从不让往昔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所以他不写日记，即使写了也要毁掉，可是我做不到，没有这些记录，我可怎么证明自己活过，人生悠乎就百年了。

　　日子实在过得太快，高考监考时碰到很多自己以前的学生，我的第一届学生居然也参加高考了，真是难以接受。有一回在饭店碰见一个人，我还想这男青年谁呀，这么冷的天还吹风，于是很不满意地关了他前面的电风扇，直到付账的时候才发现那是自己学生，变化可真大呀！

　　昨晚又在QQ上遇见了自己高一当班主任时班级里的班长，聊了很久，发现经历过一次高考，她成熟了很多，说出来的都是大人的话，真不能拿他们当小孩子看了。

　　下午接到一学生电话，说原高一九班晚上聚会，让我和几位老师过去。晚上有坐班，再加上外面风大雨大，就想推辞，转念一想，我这个只维持了一年的班级还能聚得起来，聚起来了还能想到我这个班主任，也算有心，这样的机会以后可能不再有了，于是就和林琴小梅几人过去了。到了酒店，看到有三桌，大约三十来人，学生们纷纷站起鼓掌欢迎，个个热情地叫着老师好，心中一阵感动。坐下以后看着一张张成熟的面孔，我却胆怯起来，很是拘束，不知道说些什么话，我依然还是个怕学生的老师，这恐怕不论过了多少年都是如此。女学生们都很淑女，席间没说什么话，况且分班两年了，见面少，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聊起。倒是男学生们叫得很是热闹，当年这可是一帮让我头痛到辞掉班主任职务的可恶分子，可如今个个看着都这么可爱，这么懂事，这么有礼貌。想想平常我们对学生的要求也许真的是太苛刻了，如果不谈成绩，不谈纪律，他们都是很可爱的人。想到这点，我竟然又对班主任一职有了一点点的好感，不论平日里冲突有多么激烈，其实到最后，在众多老师中，学生和班主任的感情还是最深的。

　　由于我们几个老师都还有事情，学生们晚上另外也还有活动，于是我们坐了半个多小时便散了，在回去的路上，想起了很多有关他们的事，衷心祝愿他们一直都快乐，也祝愿自己，希望时间可以走得慢些，别让我的青春转眼间就消失了踪影。2007-6-11